第五百五十六章 豆乳山楂糕(六)(2/2)
看来两位神童儿不止书读得好,也不止经历过生活疾苦,懂民生之艰,更是知晓怎么办事,怎么面对各种各样,性子各有不同的寻常百姓,该用何等方式劝谏的。如此……或许有朝一日,大荣能披上红袍的父母官不止长安府那位一个也说不定。
将五谷杂粮的番薯、玉米等物连同米饭一同置于锅上蒸煮之后,温明棠低头看起了手头的肉菜,正对着手头的肉菜打量盘算之际,突地察觉到一道目光直直的向自己望来。
这般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窥视目光让温明棠本能的一惊,下意识的抬头向目光的来源——立于公厨门口的一位刑部官员看了过去。
对上温明棠朝自己望来的目光,那位刑部官员也不避讳,继续直勾勾,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她。
这般往好听了说是直率,往难听了说是无礼的目光看的温明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着那手里把玩着九连环,有一搭没一搭在那里甩动的刑部官员。
这甩着九连环晃来晃去的举动……老实说同街边闲着无事拿根绳子在手里甩着玩的闲汉同孩童没什么两样了。
闲汉同孩童甩来甩去的甩绳子还可以说是无聊甩着玩,可套上这一身刑部官员的官袍之后,这举动便让人有种流里流气的感觉了。
温明棠对着那毫不掩饰的看向自己的刑部官员皱起了眉头,正想着如何解决此事时,魏服过来了。匆忙找到罗山的魏服一进公厨院子便看到罗山正毫不掩饰的在往公厨里看,正诧异他看什么时,一眼便看到了里头撸起袖子正皱眉的温明棠。这情形看的魏服心中登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温师傅同我们林少卿……”
“我知道。”话还未说完,便被罗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嬉笑了一声,指向里头穿着朴素的温明棠,道,“林斐眼光不错,这些女子皆不施粉黛之时,她确实最是俏丽,难怪温夫人当年如此美名!只是既相中她了,怎的还让她穿成这样?不打扮一番?她那堂姐在牢里可是都穿红裙,点红妆的。可见论怜香惜玉,林斐还不如你们大理寺里那大牢狱卒。”
看罗山这般评头品足的将林斐与温明棠说了一通,魏服咳了一声,不软不硬的开口了:“罗大人的话,在下自会带给我们林少卿。罗大人若是没有旁的事的话,不妨去堂中说话。”
他先前还纳闷这罗山今日怎么亲自跑到大理寺衙门来了?且寻的理由也直白的很,就是接手了温秀棠,来问问这位名唤温秀棠的女囚的状况。
虽说不知罗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魏服还是出面带他走了趟大牢,却未料中途一个晃神,他竟进了公厨院子,还盯着他们温师傅看。
虽说那直勾勾看的眼神倒是不似登徒子惦记美人的眼神,可那审视的目光也着实忒无礼了。偏生上峰今日又不在,连早上的朝食都未来衙门食。唯恐生出什么事端来,魏服想了想,又道:“我们林少卿很是喜欢温师傅,最近也买了宅子。”这话是提醒罗山莫要打温明棠的主意了,毕竟宅子都买了,可见林斐对待这件事是上心的。
听了这话之后,罗山“哟”了一声,夸张的看向魏服:“没想到你们林少卿还是个情种?”顿了顿,摆手道,“放心!放心!罗某不是什么好色之人,罪官女眷中生的好的还少么?又不是不曾见过,不至于!”
“大人……这好奇心有些强。”魏服想了想,说道,剩余的话则咽入了腹中,没有说出来。
被摆弄一道的对象并非都是好色之人,那个名唤洪煌的狱卒先时也不曾听闻好色,有时好奇心可比“好美色”这弱点麻烦多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罗山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继续流里流气的甩着手里的九连环,嗤笑道,“如此看来,牢里那个终究是不如温玄策亲女的手段啊!啧啧,你看看你大理寺里这位俏厨娘,一出手便勾住了林斐这条大鱼,反观牢里那个手段百出,跟了好几个了,却一个比一个差,最后竟是只能勾搭上个狱卒了,嘻嘻嘻!”
看着嬉皮笑脸,不以为意的罗山,魏服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温秀棠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过面对这同自己根本不熟悉,且行事风评极差的旁的衙门的同僚,魏服很是理智的管住了自己的嘴:莫要胡乱插手他人因果,否则也不知会为自己引来什么样的麻烦呢!
况且,罗山这一趟虽是来看的温师傅,可起因还不是对温秀棠起了好奇心?魏服心底暗自摇头,一路将罗山引出了大理寺衙门,送走了他才算松了口气。当然,今日罗山的无礼行径待上峰回来还是要告知一番上峰的。
被罗山这么一打岔,温明棠虽说有些不悦,却也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继续做事了。
因着备菜、择菜什么的都是常见的菜式,杂役们亦帮着温明棠做完了,温明棠一看时辰差不多了,自也没有继续等汤圆与阿丙,而是让人帮忙搭把手,开始做菜了。
因一切都备好了,自是即便只有温明棠一人,做起来也有条不紊,并未见仓促。
几个帮着搭把手的杂役一边帮忙看温明棠做菜一边奇道:“不是拿了条子就能领银钱了么?且还是纪采买亲自带人过去的,怎的到现在都还未回来?”
“多是又生出什么事端了。”温明棠闻言,却是并不以为意,笑了笑,道,“这也是纪采买要亲自带人过去领钱的原因,若不然,即便有这条子,阿丙和汤圆两个真正将银钱领到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一旁几个杂役闻言皆先时一愣,怔了半晌之后,其中一个杂役摸了摸后脑勺,道:“好似……还真不好说。”他们杂役日常忙活的,除了日常吃喝拉撒,涉及办事的时候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旁的不说,便说家里孩子出生之后去里正那里报备,落个长安地界出生的“长安人”的户碟之事,往往都要跑上好几年才能办成,事情说起来简单,看起来也简单,可办起来却着实不容易!
温明棠在现代社会是赶上了好时代,各种证件办理流程都完善了。在大荣出生时又是温玄策名满天下之时,自是不曾听说过遇到这等刁难,观她户碟上的记录也是出生当日就落实了‘长安人’的身份。可在宫里,温明棠却听赵司膳和梁红巾说过虽她二人生在长安,可官府那里真正报备上,自己是个正经的,各种手续齐全,在各部衙门皆记录在册的“长安人”都是七八岁时候的事了。
梁红巾对此曾打趣过:“想当年,老娘也算是实打实的做了几年身份不全的黑户的。”当然,说是黑户也不恰当,出生之后,便去里正那里落了名,只是户碟什么的真正入官府册却是七八岁以后的事了。
虽是打趣,似赵司膳和梁红巾这等寻常出生的大荣百姓也早习以为常了,可这习以为常却听的温明棠忍不住叹气。
能将落户之事拖个七八年,还叫百姓习以为常的,纪采买不亲自领着汤圆与阿丙去领银钱,这银钱可是不定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