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结尾二(2/2)
而离开黄淮行营孤身返京的贾琏,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按照历史的惯例,贾琏只有被下狱问罪一条路。如果念及其有功于国,也会削其官爵,罚没家产,贬为庶民。
可历史的走向,往往出人意料。贾琏回京后没有被问罪,反而在御前对奏后,得到了隆兴帝的嘉赏。而深受隆兴帝宠幸倚重的贾琏则是在事后提出了对于历史发展有不可磨灭影响的一项建议——学宫制。
这是隆兴帝起居录和官修史书的记载,但学者们对这段记录是充满怀疑的。
首先是时间问题。根据通州口岸的档案记录,贾琏所坐的船只是在二月十一日到达的,而起居录和史书记载的贾琏在太清宫晋见隆兴帝是在三月初七日,这是不符合惯例。一个回京述职的正三品官员,不可能到京后二十余日才见到皇帝,特别是这个官员身兼重任,所负之责关乎民生的时候。同时期的高官回京述职,前有高审,后有贺襄,这两人一个是江苏巡抚,一个是督漠南漠北辽东诸司行营总管,他们从入京到晋见只有短短数天。
而另一个可以佐证这段时间有问题的是,贾琏妻子王氏的亡故。贾琏妻王氏出身金陵贾史王薛四大家中的王家,她叔叔是王子腾,姑姑是荣府二房贾政的妻子。从历史来看,贾琏和王氏二人的联姻是贾王两家的传统。
她在朝野兴起江南系大案之后,撑起了荣府长房的重担,因为贾琏的父亲病倒了。起初大案并没有对荣府长房产生太大不利,彼时贾琏还是重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顺天府和大理寺接连审出对王氏不利的证据,于是有了王氏夫人诰命被夺,戴罪在府的事情。
而从诰命被夺到贾琏返京,有近三月时间,王氏在当时没有被巨变吓倒病故,反而是在贾琏入京的关口染病亡故,颇为诡异。
我们当然可以认为是长时间的负担和心理压力压倒了王氏,但根据潇湘居士的《石狮记梦》,王氏是一个性格刚强之人,有学者根据潇湘居士的小说《浮云易散》中的人物推断这一时期宁荣府内部的人物关系,也都认为王氏是一个性格强硬、行为泼辣的人。
而从她私放印子钱、主理荣府的行为来看,此女绝不是什么富于诗雅、不通世俗的深闺贵妇。
那么这样一个人的死就变得异常诡异,史书和潇湘居士的着作以及同时期的所有相关文献都没有提到王氏病故的具体时间,只有史书中的一段——楚武襄公舟行通舟抵通州甫登岸,俄闻夫人王氏以疾卒之讣,抚膺恸绝者再。公缞裳北望,哭声震野,舳舻衔尾皆缟素焉。时值仲春,公犹三日不御馔,曰:“予妇之丧,犹未得面诀,何忍食哉?\"通州父老咸感叹:\"自通漕以来,未见达官丧偶如此其恸也。”
这是一段关于贾琏丧妻的悲痛之情的表达,考虑到贾琏之后的地位,这段记录可以确定的就是贾琏是在通州下船后,得知这个消息的。
换而言之,王氏死于二月十一日之前,问题在于这个之前是多前,是一两日,还是十余日。
我们之所以讨论到王氏的病故,是为了印证一个学者们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即隆兴帝为什么没有问罪于贾琏,彻底清除江南系势力,完成对京营的彻底肃清,以弥合因为缮国公案勋贵内部隐藏的同皇帝的不信任、愤怒和仇恨。
多个文献对这一时期的描述,都透露出诡异的地方。当时担任枢密院枢密使的齐国公陈瑞文和副枢密使陆庆祥在二月中到三月中都是告假,三司的主官在这一时间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在衙署办公的记载,五院中只有越骑院的主官在二月二十一日向隆兴帝承奏关于在漠南设立马场的具体实施方案的记载。
在所有关于隆兴帝时期的勋贵重臣的个人传记录中对于这一时期他们行为的描述几乎没有。
反而是元泰七年,元泰帝在出巡会盟蒙古诸部,却遭到九边军镇将领率部哗变、史称“藩军之乱”的事件后,回京对恭禧皇后的谈话中讲到——帝愀然谓之曰:\"九边藩军之祸,肇于勋贵之党。国朝施政稍拂其意,辄假兵戈以胁朝廷。祖宗朝已然,天下咸知之。今诸军哗变,朕目击其状,忧心如焚。若不除兹蠹,恐三代君威不振,祸延子孙,天下阽危,生民涂炭。朕虽在位,何以堪之?\"
这段话的关键在于“祖宗朝已然,天下咸知之。今诸军哗变,朕目击其状”。
祖宗朝指的是嘉祥、隆兴两代,嘉祥帝的故事很简单,而隆兴帝时期这样的故事则是没有的。从隆兴帝时期的史书来看,这是位文治武功都达到帝王功业鼎峰的明君。
而藩军之乱则是元泰一朝在彻底解决了准噶尔之患后,通过对蒙古秩序的控制,减轻了边地的军事压力后,企图裁撤藩镇导致的兵变。
此次兵变的影响极其恶劣,护卫元泰帝的京营部队死伤万余,文臣侍从、勋贵将领死伤百余人,其中地位最高的是当时担任越骑院主官的祁阳侯萧愈,其战死。
这是春秋社十三人中第二个离世的人。
指挥平叛的将领是当时担任军机都督、爵位还是郢城侯的贾琏,其下令参与叛乱的祸首一律斩首,其指挥的京营部队汇合陕甘总督苏疾率领的陕甘劲旅,剿灭了叛军。
而直接在兵乱中战死的就达到五万余人,被牵连而抄家流放的人家有四五万众,这是自天佑帝一统天下以来最为严重的兵乱,也是百年间第一大案。
而元泰帝却在同皇后的对话中指出,其父隆兴帝时期也有这样的事件,这是难以置信的。